渡口

浓雾清晨，老周照常开船。沈知微抱着旧皮箱最后一个踏上跳板，找了个离所有人最远的位置坐下。胡二爷自来熟地凑过去搭话，顺势伸手要帮她安置箱子，被她死死按住，船舱里的闲谈声戛然而止。

船离岸，雾更浓。胡二爷讲起县城集市的见闻探各人口风，说到县衙最近在查一桩旧案，眼睛却始终瞟着沈知微的皮箱。沈知微低头不接话，陆行远却突然接了一句，说那案子查错了人。

汽笛声从雾里传来，像是巡查船。胡二爷故意高声打趣，说船上要是有人揣着硬家伙可就说不清了。全船的目光落到陆行远的口袋上。他沉默片刻，当众掏出——一方旧砚，砚底刻着县衙的印。

巡查的汽笛擦着船尾远去。陆行远压低声音说明来意：他是替人送还这方砚，物归原主，了一桩冤案的首尾。沈知微听到冤案两个字，抱箱的手臂收得更紧。胡二爷笑着圆场，眼里的算计却淡了下去。

船过河心，对岸芦苇滩隐约可见。四十年不问客人来路的老周头一次开口，只对沈知微说了一句话：县城北门外早就没有姓沈的接应了。沈知微如遭雷击——她此行投奔的门路，原来是空的。

雾散，岸近。沈知微当着全船打开皮箱：里面是一摞状纸和一块灵位。她不是去投亲，是去翻案。陆行远把旧砚放到状纸上，砚与状纸原属同一桩冤案。胡二爷长叹一声，报出自己在县衙当差的真身份，愿意领他们走侧门。船靠岸，三个人先后踏上跳板，老周撑篙调头，渡口又只剩雾散后的空栈桥。